国庆—神秘的错给(五)

1042 11月24日 20:21

书接前文。。。。

《策马啸西风》

稍作休整,继续前行。

摆在我们眼前的,还有一道又一道垭口。

从这里开始,离开转山路,一路往南,向神山走去。

高寒缺氧,植被越来越少,只剩下草甸和碎石。昨夜飘雪,染白了头顶的岩峰,我们踏着依稀难辨的小路,去翻云中的垭口。

从海拔4000米到5000米,每走一步都艰难。

泽辉说,第一次有这种感觉,站着什么都不干,掏心掏肺地大口喘气,一喘就是几分钟。

日头偏西,透过云层,撒下耀眼的黄光。云盖过来,零星的冰粒打在脸上,顿觉寒风刺骨。

泽辉想自己走,但向导急了,说:赶不到,冻死在这里啊?说什么也要拉他上马。

翻过一个垭口,又逼张红上马。

张红不想上,僵持了好一会儿。后来他说,既然来了,就要自己走过去。可向导不答应啊,眼看天色,急得直跺脚。

张红也饿了,走得现在,已很疲惫。他是办公室的肠胃,习惯了不吃那么饱,现在跋涉十多个小时,油水都抽干了。

最后他终于跨了上去,朝垭口进发。

别以为坐骡子就安全!

那种简易鞍马,只有两根棍子,屁股开裂的同时,必须抓紧大腿间的小棍子。双腿被撑开,根本夹不住马背。

过悬崖的时候,半身伸出了马外,脚在云外晃着,要是马不开心,一抖就下去了。

骑马比走路紧张。

但在我看来,确实很酷,随便怎么走,都是一幅画:在云间、在崖上,策马啸西风。

跨马前行,只在武侠小说中见过,谁会想到这里必须如此?

大风呼啸,走下陡坡,走向雪山,都是梦里的马蹄。

落日的余辉,照亮了雪山。翻上最后一道垭口,海拔4700多米。

巨大的雪山下,一个小小的营地,那残阳打亮之处,便是我们今晚的住所:克乐勃营地。

《星河营地》

天黑才到。

打水砍柴,生火做饭。长期没人住,碗里全是霉点,顾不得这么多,刮一刮,各盛了一碗乱炖汤。

算不错了,有一个女的,走迷路了,就饿死在下面的林子里。

向导说,派出所、村里,全都上山搜寻,才找到了尸体。做过尸检,确定不是奸杀,而是摔了下去,又被活活饿死。

江村感冒了,吸着鼻子,声音有些沙哑,但还要喝酒——他们捆了一箱啤酒上来。

泽辉给他感冒药:别喝酒了啊。

我们也劝,高海拔、感冒了,还要喝酒吃感冒药,这是作死的节奏。

没关系,他说,我等下再吃,先把酒喝完。

火光照亮每个人。谈起这个营地,我有说不完的故事,真是没想到,能把朋友带到这里。

出门撒尿,一条璀璨的星河,就横挂在头顶。泽辉好久没见过,如此繁密的星斗,所以老是出去方便,回来便说:太美了,真是太美了!

看样子,又是一个好天。

也许是喝多了,江村开始问泽辉要睡袋。当然不是直接“要”,而是问:这个多少钱,我想买。

几百块的新睡袋,但泽辉说,你要的话,一百块卖给你。又问登山杖多少钱,背包多少钱,锅碗、筷子呢?

泽辉不好意思,说:这些还要用,明天再说吧。

当他们问张红,张红直接说:不卖,我还要用。他知道我的经历,那一幕又上演了,觉得既荒诞又真实。

我们挤在火边,就睡在地上。

我没带睡袋,只盖了一层薄被子,半夜被冻醒,起身拨了拨火。

《去错给》

定了闹钟。

天还没亮,我起来生火。煮好方便面,叫大家赶紧吃。今天必须赶下去,路途比昨天还长呢。

吃完面,泽辉蹲在野外方便。我顾不得雅观,把登山杖递给他:走,赶紧走,去错给!

翻过几道山梁,一转弯,一面雪墙近在咫尺。

我们冲着雪顶,往里走,一直往里走,走进雪光之中。

错给,意思是,乳白色的神湖。每天清晨,神山卡瓦格博会从湖中捧起白云,清洗面容。

所以你会看到,他一次又一次,把白云捞起来,横在我们眼前,如梦如幻。

张红说,真没想到,原来雪山这么大。那白雪,发蓝光,比白云还白。

像什么呢,像纯白的油漆,但更璀璨、更夺目。壮阔之白,相机拍不出来,因为无论你怎么拍,呈现出来的,只有相片大小,唯有身临其境,看到整一面天空,都被雪墙堵住,才知道什么叫壮阔。

看得目瞪口呆。

许久,张红说,杰文,我终于知道,你说的是什么。

在神山眼前,我们挂起经幡,为朋友祈福,愿众生平安。

那纯白之境,似乎有一股魔力,让你想近一点、再近一点。

张红想看冰川,一步步往前去,走得很快。我想劝他,必须返回了,还要下山呢,见他如此痴迷,又不忍打扰。

感觉他整个人,都陷阱了雪里。

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,每走一步,心都会震一下。迷幻一般,纯洁、灿然、轻轻一下,将人敲碎。

直到上午10点,我才劝他:大哥,真的不能再留恋了。

雪山再美,终究是神域,人不能久待啊,咱们还要回去呢。

当时我们都没想到,下撤之路,才是真危险。

《离开神山》

回到营地,已近中午,能不能下山,成了问题。

仅剩的一点面条、米饭,全煮成一锅。

吃,我说,一定要多吃!

一般如果上山2天,我会带3-4天的食物。这次向导没经验,只带一点吃的,却捆了一箱酒。

出发之前,江村说,到上山,随便吃点。真是太随便了,不说吃好,至少吃饱啊。这下好了,茫茫山路,没了食物。弹尽粮绝,想留在营地也不可能。

我们只能指望,快点到达小卖部,在大哥那里补给一下。

可江村说,不走小卖部了,来不及了,抄近路。

近路,我只走过一次。八年前,去收虫草,记得要过更多悬崖,有一段被洪水冲刷过,路掉下去,成了峭壁。

我问,会不会过不去啊?

好了,江村说,现在可以走。

这边张红和泽辉,不懂我们在说什么,只说:由你们决定。

吃,我又说,能吃多少吃多少,硬塞下去,做好走夜路的准备。

我们开始急行军,玩命去翻垭口。

还是老样子,我们先走,向导随后跟来。一刻不能耽搁,立即离开营地。

返回的路,是非常陡的。为了节约时间,我们采用了“直上垭口”的方式,垂直往上爬。

我还担心张红跟不上,谁知这回他吃饱了,显示出惊人的体力。接近五千米的垭口,不到2小时就翻了上来。

快到垭口的时候,泽辉坐了骡子。

可今天骡子发脾气了,一直想把他甩下去。

刚开始还好,走到中途,死活不让坐,跷起屁股,把他抛向空中。

不对劲啊,认真一看,骡子屁股上有伤口,血迹是新鲜的。看伤口,是昨晚被什么咬了,连皮带肉撕下了一块。

怎么办,天色向晚,只剩一匹骡子了。

向导急了,拽住骡子,叫我骑上去,训一训。

是这样,无论什么骡子,都是不服的。需要有人骑上去,猛折腾一顿,怎么甩都不掉下来,把它驯服为止。

于是,我们在雪山之巅,开始疯狂驯马。

怎么疯狂?就是我跨上去,江村拉着跑。

马也疯了,边跑边甩,故意往斜坡上冲。它颠得飞起来,我紧抓住马鞍,一次又一次较劲,震得骨头都酸了。

他们都喊:算了算了,就算驯服了,谁还敢坐啊?

搁在平时,早就驯服了,但今天血流更多,它疼呀!

骡子也可怜,一边猛喘气,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人,几乎是哀求。

前面还有垭口,本来想叫张红坐的。向导不停地说,来,试试,再试试。张红铁了心,坚决不坐,说:赶时间要紧,还是命要紧?

有道理,大不了困在山上一夜,这要颠下悬崖,人都找不到。

最后决定,用受伤的骡子驮行李,泽辉坐另一匹。我带着张红,慢慢往下走。

近路,是无穷尽的山梁,海拔在4500米左右。我们就这样起起伏伏,接近傍晚了,还在天际行走。

等张红的时候,听到下面有熊叫。我们趴在那里,认真听,像一个粗狂的男人,在仰天痛哭。非常近,感觉就在崖下,一声又一声。

不会冲上来吧?我问江村。

不会吧,他说,叫你朋友别往这边走!

我赶紧向张红招手:走那边,走那边。

天快黑了,我们还在山顶。

下山不能坐骡子,向导想先下去,去准备摩托车,在山下等我们。

不行啊,我说,近路我只走到营地。再下去,我也没走过,万一下走错了,就成那个女的了。

那这样,江村说,你跟我们下去,只有一条岔路,你到岔路等他们。

也不行啊,我说,天黑了,把他们甩在后面,哪里放心?

商量半天,决定他们先下去,用树枝做标记,遇到标记一定要往右走,千万不能进松茸营地。营地全是路,乱糟糟的,走下山谷就完了。

好吧,我说,只能这样了。

临走了,江村还问张红:你饿不饿?

饿呀,张红说,有吃的?

什么吃的都没了,江村说,就是问问。

什么意思,张红后来说,饿得发抖,没有任何吃的,还问你饿不饿。危机时刻,表示关切,却没有解决办法,有些搞笑。

他们下去了,我们三人仍留在山顶,准备摸黑下山。

未完待续。。。。。

所属兴趣: 登山 / 徒步穿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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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 ( 5条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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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杰文 [ 楼主 ] 11月27日 15:29 [ 5楼 ]

哈哈哈,也没有了

地狱倒霉鬼 11月27日 14:36 [ 4楼 ]

这箱啤酒换成干粮你们能多玩两天把

地狱倒霉鬼 11月27日 14:36 [ 4楼 ]

这箱啤酒换成干粮你们能多玩两天把

南通一棵草 11月25日 11:15 [ 3楼 ]

刘杰文 [ 楼主 ] 11月25日 00:24 [ 2楼 ]

[5X:0106]

阿仁 11月25日 00:06 [ 1楼 ]

向导太坑爹,带一箱啤酒[5X:0115]

阿仁 11月25日 00:06 [ 1楼 ]

向导太坑爹,带一箱啤酒[5X:0115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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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理由:太美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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